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富勝紡織》將海洋垃圾穿身上 躍升循環經濟新舞台

【採訪撰文‧攝影/陳佳汝】

  孕育地球生命的海洋,是提供無數生命的源頭。曾幾何時,人類的獵捕與侵奪造成嚴重的海洋汙染,使得汪洋大海成為一個巨大的「塑膠濃湯」。海洋的環保問題,隨著一隻抹香鯨的謀殺事件,讓人們正視這個看不見的隱形殺手。

  來自彰化縣伸港鄉,富勝紡織的第2代接班人──柯漢哲總經理,早在幾年前,便憑著一己之力,從紡織開始,實踐海洋保育的工作。10多年前的某日,他偶然間看到Discovery頻道節目裡,探討遠洋漁業如何破壞海洋生態的問題。遠洋漁船出海捕魚,一次出去便長達2個多月,45公噸大的漁船,使用很大的拖曳網捕魚,捕獲上來的魚雖具有價值,但破了的漁網卻是沒有用了,因此,拖曳網就這樣被丟棄在大海中。這些拖曳網在海洋中迴旋,一些小魚和生物往往遭其纏繞至死;體型較巨大的魚種如鯨魚則誤將漁網吞食,因為無法分解,漁網在鯨魚肚中纏繞,破壞它的消化機能,甚至撐死鯨魚。說起海洋生態的破壞,柯漢哲眼中泛起惻隱不忍的淚光,不等友人殷殷拜託幫忙想想辦法,柯漢哲內心已經默默對大海許了個願望。他想起慈濟證嚴上人所說:「發一個願,就是一個力量。」

  然而,這並不是他第一次發願,早在20年前,他就因為證嚴上人的一句話而開始做起環保。1995年,柯漢哲開發寶特瓶為紡紗原料,開創了一片綠色商機。2013 年,繼續開發出以廢棄漁網紡成紗,進一步製成紡織品。經歷無數艱辛、挫敗,花費大量金錢與時間,更換機台,不斷試煉,才將這些沒人要的垃圾,幻化作一件件美麗柔軟的衣服。巨大的差異,來自背後巨大的決心,那個堅決致力做環保的決心,是他的承諾。

輕輕說起 重重拿下

  20年前,在一場慈濟證嚴法師的環保演講會上,結束時響起一片掌聲。就在這時,證嚴法師說:「就用你們鼓掌的雙手去做環保吧!」柯漢哲說:「上人輕輕說了這句話,我卻是重重地聽了進去。」自此他在心中種下了立志做環保的幼苗。後來在一次前往大阪參加紡織機械展的途中,柯漢哲在華航飛機上讀到一本季刊,裡頭報導了美國蘋果牌牛仔褲,是用5個寶特瓶所製成的,這個報導讓他燃起了一個希望,沒想到硬梆梆的寶特瓶也能做成柔軟的衣料,對於做紡織出身的他來說,著實引起不小的震撼。接著,他不斷研究開發寶特瓶如何淬鍊成紗,經過高溫清洗、抽紗,到紡織成布品,製作成衣服、袋子等,歷經無數困難,終於研發成功,成為世界第5家、全台第1家,研發出以漁網抽紗做成棉製品的廠商。憑著一己之力,他不曾想過要仰賴研究機構或是政府輔導,單靠自己一而再三地實驗、再實驗,失敗、再失敗。一開始抽出來的紗太過粗糙,之後更換機台不斷試煉、不斷投下大筆金錢和時間,才成功製成各種輕柔綿密的衣服。然而,研發是何其漫長的路,在還沒有成功前,永遠不知道會不會有結果,等待在前方的,更多時候是挫敗,是徒勞無功,你無法想像前面是否將出現一條光亮的道路,無法想像再次投入的金錢會不會化為烏有,只能憑著一股勇氣支撐,不斷往前行。

  柯漢哲的二姐柯淑敏說他是憨人。「他就是一直傻傻地往前走,沒有去考慮自己所付出的成本,能不能有回收的一天。」柯漢哲說:「如果做事情要去考慮能不能回收、划不划算,那樣很多事永遠做不了。就是不要去想,勇往直前就是了。」

  和許多代工廠只想簡單賺取製造費的思維完全不同,柯漢哲喜歡不斷地研究挑戰,因此他的二姐說他具有學者般的研究性格。面貌慈祥的他,臉上沒有那種成功企業家的銳氣、霸氣,更多的是一種斯文的涵養,紳士般的風度,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,很可能會以為他是一位學者;如果不是繼承家業,憑著這樣的研究精神,或許學術界就會多了一位優秀的學者也未可知。

積善之家必有餘蔭

  他不緩不急,謙和有禮,淡淡地帶過曾經的努力和付出。這樣的紳士涵養其實也來自父親的教養,他不說自己的研發功勞,只說是源於父親的德澤教化。

  富勝紡織是從柯漢哲的父親柯金錫手中,於1968年成立,柯漢哲回憶小時候,當時家裡開碾米廠,附近一些窮人或乞丐無米可吃時,父親總是毫不吝嗇,慷慨解米相助。他語帶懷念地說:「以前我總看到有些乞丐在門口,伸出黑黑的雙手來要米時,父親沒有任何的嫌棄和猶豫,二話不說,就回頭用勺子舀起一勺米來布施,那時候我就覺得幫助別人是應該要做的事。」說起父親的善舉,柯漢哲溫和的臉龐露出光采,引以為榮地表示:「後來我長大接手紡織廠時,才發現周圍鄉里的人,只要提到父親和祖父,都讚不絕口,很多人都說曾經受過他們的恩惠。在我後來研發的過程中,遇到問題向別人請教時,對方一聽到我父親和祖父的名字,就都很願意幫忙。我那時深深感受到古人說的那句話:『積善之家必有餘蔭』,真的有其深意。父親和祖父早年的善舉,對我後來進一步研發新材質的幫助很大。」

  千辛萬苦研發成功的寶特瓶纖維技術,因為證嚴上人的一句話:「要奉獻給人類。」使柯漢哲決定不去申請專利。後來一些大紡織廠紛紛找藉口來參觀他的紡織廠作業,慢慢就被學去了。然而,憑著優異的研發技術,富勝紡織得到英國最大百貨馬莎百貨(Marks & Spencer)的訂單,打開英國市場。國際大品牌Nike和日本高島屋株式會社(Takashimaya)也指名找富勝生產。以寶特瓶紗生產出抗UV、中空纖維的保特紗,成功打入國際市場。2009年,更成為可口可樂供應商,為2010年世界盃足球賽製作足球紀念品,以及2012年的倫敦再度供應奧運製作商品。此外,知名的日本商「無印良品」多年前來到台灣尋找製作置物盒的廠商,看了好幾家都覺得不對眼,直到看見富勝紡織的寶特瓶纖維,馬上直呼:「對,這就是我要的東西。」得到日本一流品牌的嚴格認證,實屬不易。柯漢哲的女兒柯苑庭說:「由於祖父受日本教育的影響很深,日本人做生意的嚴謹個性和對服務細節上的要求,也都傳授給了父親,因此在很多環節上就做得比較足。」總是露出溫潤目光的柯漢哲,確實就像日本家族企業的領導人,曖曖內含光,有如平靜溫暖的海洋。

海中廢棄物穿上身 台灣第1人

  他的胸襟和慈愛之心也如同大海般遼闊。踏入開發漁網成為可用棉紗的過程,又是一次全新的試煉。他談及曾經看到屏東的漁船出海作業時,船員看見不明物體,發動小艇前去探視後回報,原來是一巨大拖曳網,網羅了垃圾和粗大的樹幹,船長立即下令調頭折返,因為如果太過靠近,船的螺旋槳可能會被捲進去,非常危險。看到這個情況,柯漢哲深感不能再坐視不管。但是,沒有價值的漁網,如何讓漁夫心甘情願載回來?首先必須讓漁網成為有價值的東西。再一次,他發揮紡織實業家的魄力,這回他要讓人們,把漁網穿上身。

  研發過程中,漁網清潔部分成為一個棘手的難事,由於紡織品必須產出很細的纖維,雜質勢必是研發中需要克服的問題。為了要讓漁網長時間在海中作業,必須塗抹上一層很厚的瀝青,光是要清除附著力強大的瀝青,就是一件大工程。其次,長期浸泡在海水中的漁網,早已吸收過多的鹽分,必須徹底清除鹽分,才能確保抽紗的品質。此外,漁網上往往還殘留著貝類、魚刺或各種海上漂流物,這些都需經過長期且繁複的去汙程序,才能順利進入生產線。生產的過程中,柯漢哲不僅更換機台,還特製極小孔目濾網,才得以順利出紗成形。

  但凡將成大事者,必先苦其心志。開發的過程又是一樁費力又花錢的苦差事。當時,有人笑說這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,許多人抱持著看一個傻子要如何才會放棄的心態。此時,柯漢哲的父親因為不忍心看到兒子這樣辛苦,心疼地說:「我們家又不缺錢,你何苦要這樣為難自己。」柯漢哲於是回答:「我立志要做地球的園丁。」再一次,他想起了他對證嚴上人的承諾。

  經過數年的開發,漁網終於順利抽成細紗,可製作成質地極為細緻的衣服,也由此開發製作出毛氈布,且毛氈布做成的提袋,擁有灰色的刷毛質地,可是一點也不輸給皮革所做成的質感。柯漢哲再度化腐朽為神奇,將不可能變為可能,將海中廢棄物穿在身上,他是全台第1人。

 NYHI設計產學結合走向國際時尚

  以漁網成功開發的環保紗,廣受國際環保團體的肯定與讚揚,富勝紡織也因此獲得多國專利認證。近年隨著東南亞、印度及中國大陸等新興市場紡織業的崛起,導致台灣紡織業的生產下滑且呈現微利化的趨勢。長期為國際品牌代工,在複雜的製成比例下獲利僅有36%,相較之下,品牌端的獲利卻高達64%,因此,如何建立起具高附加價值的品牌,就成為轉型的發展方向。2016年,富勝紡織購置最新的數位複合素材噴印技術機,可將美麗的設計圖案完整呈現在漁網綿紗製成的衣服上。有鑒於國際市場上的環保意識抬頭,對於環保再生材質的需求增加,為了繼續推動環保海洋生態的理念,富勝建立「海洋友善服飾協作平台」,與國際上的設計師合作,只要將設計師的圖上傳,即可打樣製作,與全球設計師接軌,強化設計能量,以「設計」與「品牌」帶動產業價值鏈提升。2016年亦推動以海洋為設計主題的NYHI全球比賽,NY是指海洋廢棄物的組成物尼龍的縮寫,而HI則是指海洋。首屆比賽就獲得了熱烈的反應,收到全球來自35個國家,共144件比賽作品,甚至遠從荷蘭、德國、冰島、英國、美國等國家的設計師都前來參加。經過激烈評選,選出的第1名作品是來自台北市立科技大學的學生林晏瑄,以來自海洋的垃圾,如:紅白塑膠袋、漁網等素材構成大鯨魚的魚身,說明海中生物受其毒害甚深,以深切且具新意的表達概念而獲獎。這些得獎的作品,不僅止於比賽,富勝紡織將第1名和來自台南應用科技大學第3名的得獎作品,量產製作,並將設計服以模特兒走秀形式,於服裝伸展台展現。未來也預計持續和2所大學的設計系建立產學合作,讓設計系學生能夠將作品帶入產業,一方面幫助學設計的學生落實自己的能力,看到進入產業的希望;另一方面,富勝也藉由這些美好的設計能量來創造更多可能性,加強品牌的時尚價值。

  走過金融危機,走過台灣紡織業出走潮,富勝紡織以其對環保的一份善念,開發出利用環保材質的機能性產品,並扮演環保材質再生利用的領頭羊角色。保特紗的開發使富勝避開6年前棉花短缺導致物料大漲的危機,如今,以漁網開發的棉紗,結合全球設計能量建立的「海洋友善服飾協作平台」更是藉由推動全球一起關注海洋議題,讓環保概念行動化,並結合生活美學,使海洋環保議題成為跨國界,不分族群地域的共同活動。持續以「減少垃圾,開發環保再生材質」為職志,打造永續綠色產業的柯漢哲,不但繼續發揚了祖傳的「多做善事」理念,也實踐了他對證嚴上人的承諾。成功將陸地垃圾、海洋垃圾轉化成為可用的紡織紗後,柯漢哲笑著說:「下一步,我要繼續開發天上的垃圾材質來使用。」看來,他的研究精神,將隨著他綠色產業的茁壯,益發鬥志昂揚。

【完整內容請見《能力雜誌》2016年11月號,非經同意不得轉載、刊登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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