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濟資源武器化 日本稀土去風險化的供應鏈布局

文／李世暉    圖／達志影像、美聯社

今年1月6日，中國商務部以維護國家安全為由，正式宣布加強對日本「軍民兩用物項」的出口管制。依據中國今年度《兩用物項和技術進出口許可證管理目錄》顯示，管制範圍涵蓋稀土、化學品、無人機、電信及核能技術等共1,005項品目，將嚴禁出口至日本軍事相關用戶或用途，並禁止第三方國家轉移。

臺灣有事論爆發經濟戰
稀土成為中國制裁經濟武器

中國此舉，被視為針對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涉臺言論，及推動修訂「安保三文件」的直接回應。認為高市內閣公然干涉內政，其側近人士發表「擁核論」暴露日本推動「再軍事化」的野心，嚴重挑戰國際秩序。在管制令宣布後，部分銷售稀土的中國國有企業，已向日本企業傳達「不簽署新合約」的決定。

今年2月24日，中國商務部更進一步將三菱造船、三菱重工、IHI、川崎重工業、日本電氣(NEC)、防衛大學校及宇宙航空研究開發機構(JAXA)等20家企業及團體，列入「出口管制管理清單」；以及將SUBARU、日野自動車、 TDK、ENEOS、三菱材料、日東電工、東京科學大學等20家企業及團體，列入「關注清單」，全面禁止、嚴格審查對其出口及移轉軍商兩用貨品。「稀土」再度成為中國制裁日本的經濟武器，同時也將對日本經濟、政治與外交面向，帶來一定程度的影響。

目標零依賴
日本稀土去中國化 布局新稀土供應鏈

未來，日本將維持中日戰略互惠的前提下，尋求與他國建立更有利於經濟安保的合作關係。除了可填補中國市場的空缺，更是日本應對地緣政治風險時，鞏固「先進技術國家」地位的關鍵策略。

2022年，日本在制定《經濟安全保障推進法》之際，就已將中國風險納入考量。中國不滿高市早苗首相的「臺灣有事論」，祭出了觀光禁令、水產品禁令等經濟手段，坐實中國風險對日本經濟安全保障的影響。有2010年的經驗，高市早苗內閣一方面延續過往日本政府的因應措施，另一方面將材料與重要礦物納入17項「危機管理投資」、「成長投資」的戰略產業之一。

針對中國「軍民兩用物項」的出口管制，高市早苗內閣的對應措施，可歸納為下列四大政策方向。

1.建立中國以外的稀土採購網

綜合商社雙日與JOGMEC（日本石油、天然氣、金屬礦物資源機構）自2011年起便投資澳洲稀土龍頭萊納斯(Lynas)，雙方簽訂協議，以馬來西亞工廠精煉的重稀土供應日本。

此外，日本經濟產業省也投資法國Caremag的稀土精煉事業約1 億歐元（約162億日圓），以確保未來可穩定供應日本20%的稀土需求。

2.擺脫產業對稀土的依賴

自2024年起，日本新能源產業技術綜合開發機構(NEDO)著手開發不使用稀土的電動馬達，並由零件製造商與新創企業共同推進，期望在2027 ～2028年間實現量產。此外，Proterial （前日立金屬）已試製出不使用稀土的電動車驅動馬達，計劃於2030年前商用化。而汽車零組件製造商DENSO正研發由鐵與鎳組成的「鐵鎳超晶格磁石」，預計在五至十年內實用化。

3.開發深海稀土泥資源

2013年，日本在小笠原群島附近的南鳥島海域，發現大量含有高比例的中重稀土泥，並由三井海洋開發等公司組成聯盟，應用海上浮式生產儲油裝置(FPSO)的技術，開發深海稀土泥的回收系統。日本政府已於今年2 月進行初次的試挖掘，在美日的技術合作下，可望提升稀土資源的自給自足率。

4. 戰略儲備

日本政府已建立稀有金屬儲備制度，儲存稀土等關鍵礦物，以因應供應中斷的風險。目前日本的稀土儲備是保證60 天的國內消費量，今後將進一步擴大至6 個月以上。

中國加強對日本出口管制所引發的連鎖反應，顯示全球供應鏈已結構性轉向。七大工業國(G7)財長於今年1 月中旬在美國華盛頓召開會議，討論稀土與關鍵礦物的供應風險，期盼透過「價格下限」等政策，支撐中國以外的稀土投資。

而高市早苗與川普在白宮的會談中，也高度關注稀土問題。對日本、韓國等高科技與ICT供應鏈位居關鍵節點的國家而言，如何在供應鏈高度政治化的環境下，同時維持產業韌性與政策自主性，已成為核心挑戰。

經貿往來轉向戰略結盟
臺日深化經濟安保合作

面對中國對日本實施稀土出口的管制，臺灣可憑藉在全球半導體、ICT關鍵製造的優勢，透過下列三個面向展開臺日在供應鏈上新合作。

•  風險分散與技術合作

臺日在稀土替代材料開發及稀土回收上，各具不同的技術優勢，可透過雙方合作，協助日本製造業降低對中國稀土的依賴。

• 強化非紅供應鏈的相互支援

作為「去風險化」布局的一環，臺日可進一步深化在半導體材料與特殊化學品的儲備，進行戰略合作，確保雙方在關鍵物資遭地緣政治影響時，具備互相支援的韌性。

•  經濟安全計畫的合作

透過臺日經濟安全計畫，將供應鏈預警機制與G7的價格支撐計畫銜接，共同抵禦中國利用經貿手段進行的政治脅迫。

今年初中國啟動的「軍民兩用物項」出口管制，源於日本高市早苗首相「臺灣有事」的發言。中國的制裁雖對日本特定產業造成短期陣痛，卻有可能成為臺日深化經濟安保合作的催化劑。面對中國將經濟資源武器化，臺日已意識到供應鏈高度政治化已成常態，雙方可望從單純的經貿往來，轉向以半導體與關鍵材料為核心的戰略結盟。臺灣不僅能提供稀土替代技術支援，更能與日本共同建構韌性供應鏈，確保區域與全球經濟安全。（本文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國際事務學院教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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