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華經濟研究院林俊旭博士 能源、材料與環境成本進入衡量 誰才是真正的高生產力企業

採訪／楊毓馨     圖／林俊旭、達志影像

30多年前，亞洲生產力組織 (Asia Productivity Organization, APO) 提出「綠色生產力」(Green Productivity, GP)，已把環境改善與生產力放在同一道經營課題裡。如今，這道題目沒有消失，企業必須納入考量的項目卻愈來愈多。從汙染、能源、材料到資源循環，GP 的管理尺度，也從工廠內部向供應鏈延伸。

綠色生產力正在擴大
從汙染防治，走向資源與供應鏈

如果把時間拉回 20、30 年前，企業談環境保護，最常想到的是廢水、廢氣與汙染處理。產品製造出來，汙染產生後，再透過設備或末端技術處理，是當時典型的環境管理方式，中華經濟研究院綠色經濟研究中心主任林俊旭稱之為「管末處理」。

企業面對的問題，也從「如何處理汙染」，往前推到「究竟用了多少資源？又付出了多少代價？」

企業高估自己的生產力？
那些過去沒有算進去的成本

「以前大家都會講分子這塊，現在大家講的是分母這塊要控制好。」
林俊旭以「分子」與「分母」形容企業衡量生產力時正在發生的變化。企業仍然要創造營收與產值，但另一端，能源用了多少、材料投入多少、水耗用了多少、產生多少汙染，也逐漸成為不能忽略的投入。

1994 年，APO 開始推動GP，將環境改善與生產力提升放在一起思考。

「在增加生產力的時候，也要把汙染、能源使用、資源消耗降到最低。」林俊旭指出，企業處理環境問題的方式，也開始從生產末端往經營前端移動。後來，氣候變遷、能源效率、循環經濟與供應鏈管理陸續加入，GP 涵蓋的課題持續增加。林俊旭近年參與的 APO 研究，也持續探討 GP 與循環經濟如何互補。2022 年 APO 相關研究指出，GP 較著重企業與產業層級的改善，循環經濟則把資源效率延伸至生產、消費、物流與最終處置。

2015 年後，隨 SDGs、《巴黎協定》等全球框架成形，永續治理也愈來愈直接落到企業身上。

其中最難看見的，是過去沒有直接反映在企業帳面上的「環境外部成本」。汙染、碳排與自然資源耗用造成的影響，過去未必由企業直接負擔，也不一定出現在傳統財務報表裡，如今則開始被揭露、量化，甚至嘗試轉換成貨幣價值。
「全成本是多少？這個東西也要算進來。」林俊旭以食品加工業為例，企業從傳統財務報表看來，可能有不錯的營收與獲利；但若把大量用水、能源消耗及其他環境成本納入，結果可能完全不同。

「如果把環境成本算進來，它的營收其實沒有那麼高，它是高估了它以往定義的生產力。」中華經濟研究院目前也正嘗試盤點臺灣 2,000 多家上市公司的相關環境成本。2019 年，他與研究夥伴即曾從臺灣電子廢棄物回收制度出發，探討回收制度中的成本問題；近年又將環境效益帶入漁電共生的成本效益分析。
從資源回收到能源投資，他持續追問：「如果有些成本一直沒有被算進去，我們看到的效益與生產力，是否也因此被高估？」

同樣是一公斤銅、鋁或鐵，原生材料與再生材料背後涉及不同的開採、加工與環境代價，要把這些差異完整轉換成成本，仍有相當難度。如今，「分母正在改寫。」他指出，企業衡量生產力時，開始看見更多過去沒有納入的投入與代價。這些新增的「分母」，可能改變企業原本熟悉的競爭排序。

回收多少外，更要問價值留下多少
從收回來走向用回去

林俊旭長期研究資源回收績效。早在2009 年，他與研究夥伴便曾以臺灣為例，檢視「回收率」作為資源回收績效指標的意義。多年後，他把問題繼續往後追：「材料收回來之後，有多少真正成為再生資源，又有多少重新回到市場？」

他將這段過程拆成三道關卡。第一，看使用後產品有多少被收回；第二，看回收物有多少轉化成可使用的再生材料；第三，則看做出的再生材料，有多少再次投入產品與市場。

最後一關往往最難。

「有時候做完材料沒有人要，它便還是垃圾。」

家電就是他觀察到的例子，有些業者已能透過材料改質，讓再生塑膠的品質與耐用度符合需求，卻未必願意特別標示使用再生料。問題不一定出在技術，在市場接受度。

即使材料重新被使用，林俊旭還會再追問：「價值有沒有留下來？」影印紙如果能再製成影印紙，是較理想的循環；若一路變成報紙、擦手紙，最後進入焚化，延長使用次數，即使材料功能與價值逐步下降，林俊旭認為，「降階利用」(Downcycling) 仍是件「好事」:「至少多用幾次。」但他更在意「價值保留」(Value Retention)，資源經過循環後，還能保留多少原有功能與經濟價值。

中小企業不用先追大框架
減少浪費之後，難的是創造價值

永續課題愈來愈多，中小企業該從哪裡開始？林俊旭的答案很務實，「先回到自己的營運現場。」林俊旭近期參與 APO 中小企業 GP 指引審查。指引從「生態圖盤點」(Eco-mapping) 開始，要求經營者走進作業環境與生產基地，辨識能源、材料、汙染與資源流失，再依自身條件制定改善計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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